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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界大舞台精采好戲
大概一個人的年紀大了,便會溫和點,即使年輕時代好出狂言,想法偏激,待步履遲緩、頭腦反應變慢,也應該學會自我約束一下,難道還想去改造年輕人不成?
我嘗覺得我所經歷的歲月是十分荒謬的,中日打了八年仗,雙方爭些什麼?美蘇對抗時代,兩大集團鬥來鬥去,死了多少人?費了多少炸藥,例如美國人在越南,連有毒的落葉劑都用到了,害人家越南人至今還有畸形兒出生,如今想想,當初何必那麼認真呢?
無論如何,我還是支持他們之間的某些競爭,例如太空競賽,我曾經為了支持美國的太空競賽,而和一位同學大打出手。就假定那位同學姓賈吧,人家如今也是子孫滿堂的老人,而且他的觀點,在今天看來也完全正確,反而是我的偏見之故。
賈同學和我並不熟,從舊市垻到成都,幾乎從未說過半句話,到了台灣之初,大家都住在淡水,才認識了他。淡水的冬天也很冷,有一天賈同學從外面冒著雨跑回大寢室,穿的仍是在成都做的卡其布服,他常常瑟縮地做寒冷狀。大家都知道他隨身有一個腰包,裡面放的全是金戒子,洗澡睡覺都永不離身,這種人在當時很不受歡迎。且說他那天戴著軍帽,身子縮成一團由外面衝入,我們十幾個人正坐在床上談天,看見他,我想都沒想,便說:
「小氣鬼,你的金戒子存到多少顆了?」
他似乎沒有料到,一進門便有人用這種語氣迎接他,半天回答不出來,半個臉氣漲得通紅,四周同學一片笑聲。終於他體會出是怎麼回事了,大聲叫著:
「老馮,你少這樣欺負人,看十年以後誰最有錢!」他用力關上門,又衝回門外的雨中去。
其實無需十年,他那時就已經比我有錢多了。把「有錢」當做人生的目標且公開地說出來,民國三十九年冬天十二月,是我生平所見的第一次,我視他為怪人。如今,人人口中皆言如何存錢,如何發財,甚至還有好幾台電視頻道,教導人家如何買股票,時代真地是很不一樣了。這,也證明了賈某人與我之間,究竟誰是「怪」物?很難說。
反正我跟這人此後很少來往,甚至在不同基地偶然見了面,彼此連招呼都不打,想不到幾乎二十年之後,我跟他打了起來,此事與美國有關係。你知道,我除了關心發生在地球上的事,還關心地球以外的事。美蘇冷戰時期,他們雙方在太空競賽上的成就,使我頻頻鼓掌叫好,可惜美國如今用在NASA(國家太空總署)上面的經費,越來越少,而軍武預算則越來越多。
五十歲以下的人,對我將要敘述的事都未親見,歷史書中會用多少筆墨我也不知道,那時「世界大舞台」上演的,是一齣十分精采的歷史大戲。首先是公元一九六一年四月十二號,蘇聯在完全沒有照會美國的情況下,太空人蓋戈林(Gagarin)便沖上了太空,用一小時又四十八分的時間繞行地球一圈。這下子美國人臉都綠了,怎麼會發生這等事?想必他們的總統(當時是大大有名的甘迺迪)必定對NASA大發雷霆之怒,限定最短期限內超越敵國。果然,一個月不到,即五月五號那天,美國即匆匆發射了一枚火箭,把太空人謝彼得(Alan B. Shepad Jr)送上天空去,可惜只在地球外停了十五分鐘,沒敢做繞行軌道的嚐試便落下地來。蘇聯人當然冷笑三聲,美國人則聲稱,只要開始順利,絕對有信心超越敵國。
一直努力了兩年,美國太空人高登(R. Geodon Cooper)於一九六三年五月十五日,才算繞行地球成功,而且一口氣繞行了二十二圈兒,花了三十四小時又十九分鐘。這樣,美國人總算爭回面子了,也因此證明了,尊重人權的民主國家,即使在科技上,也較無人權不民主的蘇聯進步。無奈美國人陶醉了沒多久,一個月之後,就令美國人又大吃一驚。蘇聯在六月十四號,發射一枚火箭上去,由太空人拜克夫斯基(Valery F. Bykovsky)操作,然後僅僅相隔兩天,六月十六日又發射一枚火箭升空,由第一位女性太空人蒂莉絲高娃(Valentina V. Tereshkova)操作,兩艘太空船在太空中,還表演比翼雙飛三分鐘。太空停留時間也打破紀錄,十四號上去的拜克夫斯基,在太空停留了一百一十九小時又六分鐘,女性太空人也停留了七十小時又五十分鐘,等於是三、四個晝夜!雙雙打破紀錄。
沒有人權也無民主的國家,也能有此成就,豈不令人啼笑皆非。可能就是受此項刺激的影響,美國才有了「阿波羅登月計畫」,讓我們有好戲可看。
民國五十八年七月二十日的登陸月球,美國向全世界電視直播,好像電視轉播那事之前,大家都已知道,我是專門趕到我們部隊的中山室去看的。裡面聚集了不少人,小氣鬼賈某也在其中。大家都專心看電視,有人閒談一兩句,也不外科技技術進步驚人之類的話。當阿姆斯壯登上月球時,美國總統尼克森恭賀他們的成功,並說:「你們這一小步,是全人類的一大步。」在場人員包括我在內,都覺得這話意義很深,美國的登月行動非常成功,算是全人類的一大步也不算誇張。這時,在中山室圍看電視的人叢中,突然冒出了一個聲音:
「這是假的!」
發言的竟然是賈某人,這人應不是那種會反對這個,或反對那個的人,除了金錢之外,很少有事物引他的注意。此時突然發言倒也難得,他接著振振有辭地,說全部過程像是一部電影,月球景色看似佈景,而且,他的重點是,這要花多少錢,美國人有必要花這錢,去做這麼毫無意義的事嗎?那時,我還沒有看過一九七五年,美國NASA出版的「阿波羅探測月球」(Apollo Expedition to the Moon)一書,整個阿波羅計畫一共發射十七次,六次登陸月球,都有太空人踏上月球土地。但當時我只覺得,這人太無常識,他強調花費多少錢更為無聊,再次針對他看重金錢這方面指責了他,說不定是用「語言暴力」傷害了他,他站起身子到我面前來,抬頭對我怒目而視地說:「誰不要錢?你不要錢?幹嘛叫你老婆到美軍顧問團去.......」沒待他說完,我一個拳頭已經揮了出去,可是沒有打中他。這下熱鬧了,他一面叫著「打人!」一面像頭鬥牛般地朝我肚子撞來。要不是四周勸架拉架的人多,那次再打下去,我未必不會受傷,他的蠻勁比我估計的大得多了。
到了一九七二年三月,美國發射了先鋒十號木星探測船,此事使我對美國探測太空的精神,可以說是欽佩的無以復加了。早在我知道地球是九大行星之一,太陽是「本銀河系」的一顆普普通通的恆星,本銀河系的恆星數值,已經多的無法具體說出來,而宇宙中又有類似「本銀河系」的其他銀河系如恆河沙數,那所有的銀河系外面又是什麼呢?每當想到宇宙之大,地球之小,我們如同生活在井底,又只能用以管窺天的方式了解宇宙,想到這兒有被窒息、被困在陷阱裡的感覺。先鋒十號木星探測船上,帶了一塊鋁合金的板子,上面用符號描繪了地球以及太陽系的相對位置,還有一男一女兩個地球人的長相。設計者的心思是,一旦先峰十號完成了木星探測任務,便會向太陽系外逸出去,他會向無窮無盡的宇宙出發。希望有一天,它能夠落在一個有文明的行星上,最好是文明比地球更進步一萬年,或更久的文明社會中,他們知道了地球人的寂寞,用他們高超的科技跟我們連絡,這樣,我們不是可以不再孤獨了嗎?這想法多好!多浪漫!僅僅憑這個國家能有這麼浪漫的想法,而政府又編了預算讓他們完成此夢,這就足夠讓人欽佩的了,這就是當時的美國!
應該感謝美國的不只前述一例,還有我的職業。我一生共從事兩種工作,在三個單位拿過月薪。一是軍人,是個沒有機會直接殺人,只提供殺人者需要的氣象資料。第二個職業是文字編輯,第三是電視台的氣象編輯和主播。其中第二個職業和天氣無關,一、三兩項是看天吃飯。我在成都學習氣象知識的時候,做夢都想不到,可以有一張俯視整個地球的照片,地球各地的雲層一覽無遺。試想,颱風還在千里之外,就可以「看見」它了,且可繼續追蹤,多神奇呀!感謝美國科學家的努力,發明並發射了這樣的衛星,在我尚未退出氣象工作以前,有機會在電視上運用衛星圖片解釋天氣變化,飲水思源,應該感謝美國。
還有許多感謝美國的理由,隨便舉一個例。美國在經濟大蕭條以後,採用了凱因斯的理論擴大消費,證明了真地有效。於是許多國家模仿之,我們台灣有先見的經濟學者,提出所謂的「十大建設」計畫。我記得很清楚,反對的人說,修那麼寬大的高速公路,我們台灣有那麼多的汽車嗎?想來是為了戰鬥飛機起降之用吧,糟蹋了那麼多的農地。十大建設時期尚無「外勞」一說,想想看,僱用了多少工人?那些工人們的工資都花費在市場上,不管是賣皮鞋的,還是賣蚵仔煎的,都會沾點光吧?日本在九七年不景氣時,也狠狠地學過這一套,成效沒有理論上所說的那麼成功。如今,中國這十三億人口大國也在學這一套了,應該感謝的時候就感謝,應該否定的時候也要下定決心否定之,此為後話。
小資湯斌這個名字還記得嗎?他和我在南京喝過可口可樂。約為民國五十年以前,他就到美國留學三個月,回來時告訴我了一些電影之外的真實美國。到台灣以後我已經不叫他「小資」,我們台灣不流行這名詞,叫了,也無人知道意義。他說,美國比電影中的更可愛,他在軍官餐廳吃飯,都是Buffet式的,亦即想吃多少就吃多少,牛排沒有限制!「人家美國的蜂蜜啊-----」湯彬說時猶在回憶美味,「你要怎麼吃,你要吃多少,而且人家的蜂蜜都是真的喲,那像我們台灣買到的常常是假貨。」
湯斌的信息倒沒有讓我對美國更加敬佩,只是想,什麼時候自己才能去美國,這,要等很久很久以後了。
不過有些小朋友們先我而去了美國,且,他們對我們國家的貢獻可以說是非常之大。那時候我想,美國代表人類文明的標竿,美國的歷史就是人類進步的歷史,登陸月球之前他們就有過福蘭克林、愛迪生以及萊特兄弟,他們還有人權、民主.......
不知怎樣,自從蘇聯瓦解以後,美國似乎變了樣了,容後再談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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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部 生命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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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部 築夢(電影劇本)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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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部 種子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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